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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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起来那个可怕的乌札里的故事,不寒而栗。
  就连李长安自己都没有预料到事态的发展,明显愣了愣神。
  但她很快恢复镇定,指挥道:“林梓墨已死,你们还不快将凌愿缉拿归案?”
  “是!”
  李长安心里想的很清楚。她刚才那一箭并不会真的射到凌愿,只是会把她的发钗打掉一只。这是专门给盯着她的人看的。
  可林梓墨护主心切,竟这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可李长安才答应过会帮凌愿护住林梓墨!
  李长安目前能做的就是把凌愿关起来。即使是牢狱之中,她也自有办法。
  可令谁都没想到的是。凌愿狡猾地如同狐狸般闪开无数捕吏的双拳,然后纵身一跃,入了万丈悬崖。
  —
  凌愿并没有死。她从冰冷的水里醒来。
  她有些记不清跳崖之后发生了什么。万幸她真的被看好的一截树桩挂住了,不幸的是也磕到了头,变得昏昏沉沉。
  她依稀记得扒着树桩是件费力事,没多久她就坚持不住甩了下来。一边往下滚一边撞上石头,最后落入了一个深潭中。
  深潭里的水冰冷刺骨,让呛了好几口水的凌愿稍稍唤回了一点意识。鼻腔火辣辣地疼。
  潭水中央有个漩涡。往里看是一圈惊心的黑,仿佛无底。那漩涡越转越快,将物与人都吸了去,一并吞噬。
  凌愿幼时抓鱼经验丰富,明白这是危险所在,拼命游离。可她实在没有力气,又三天三夜没吃饭,饿得人薄薄一片,在深潭里坚持不了多久就被冲走了。
  就要这样吗?
  我好累。
  第57章 竹屋
  隐隐听到溪水流过的轻快声,就连鸟叫也清脆悦耳,不显沉闷。
  空气中带着潮意,在夏日自有一番清凉,并不叫人感到难受,反而神清气爽。
  凌愿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醒来的。
  这是哪?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却模模糊糊地看不真切。勉强能判断出自己处于一个竹屋中。
  “这…咳,咳咳咳…”凌愿刚要说话,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跳,接着咳嗽不止,喉头像是堵了一团石头。四肢亦不受自己操控。
  “你醒了?”一道清清淡淡的女声飘过来。颇为耳熟。
  废话。凌愿僵硬地躺在床上,确认自己基本上动不了,干脆闭上眼。
  刚醒的时候脑子许是没反应过来,现在才感觉浑身都痛得要命。
  凌愿克制着没叫出声,一张小脸煞白,冷寒直冒。
  她疼得受不了。一睁眼,就看到一张漂亮却傲慢的脸。那娘子扬起一边长眉,微微眯起的右眼显示出她对凌愿饶有兴致。
  “我以为你就醒一会。”
  凌愿没力气跟她争,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使劲一咽口水,才勉强发出声音:“水。”
  陈谨椒没为难她,反倒亲自为凌愿倒了很大一杯水,又将她扶坐起,盯着她把一整杯水喝光。
  凌愿被盯着也毫不在意,泰然自若地慢慢将水咽下。
  “多谢陈博士。”
  “你不问我为什么救你?”
  凌愿坦然一笑:“不是陈博士说过,要我到了蜀州第一时间来找你吗?多谢款待。”
  陈谨椒多看了凌愿两眼,见重伤之人竟丝毫不畏惧,也不多问。不像个刚刚被拉回的濒死之人,倒是有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气势,满腔的才气。
  和她这间竹屋倒应和。
  陈谨椒有心吓她,故意往严重了说:“圣女肋骨裂了几根?手和腿亦是骨断筋折,肋下积血…啧啧。”
  难怪那么痛。凌愿简直用尽全力在控制表情,以免因疼痛而显得狰狞可怖。她闭上眼,声音发虚:“有什么可惜的?我这张脸没事就行。”
  陈谨椒瞥了一眼凌愿苍白却格外清丽的面容。这人脸上倒是没什么划痕,莫非受伤之时还一直护着脸?
  “你怎么确定脸上就没什么伤?”
  看凌愿闭了眼不再理她,陈谨椒自讨没趣。怎么着她也算半个长辈,被小了十来岁的凌愿无视,也懒得等她。抛下一句郎中过会就来,兀自走了。
  听到关门的声音,凌愿才又睁开眼。
  真都断了?她手指动了一动,虽说僵硬但的确没断,无甚大碍。左腿用夹板固定住,直愣愣的不太舒服。只是脚包得跟粽子似的,短期内恐怕跑不了。
  不一会,一名郎中敲门进来,问道:“娘子可有哪里不适?”
  凌愿心道这也是句废话,好声好气答道:“头晕想吐。身上哪都疼。”
  郎中一面从药箱拿东西,一面答道:“娘子这是颅脑受损,在下现要为娘子针刺。”
  “但娘子身上多处骨折,恐疼痛难忍。这麻沸散有市无价,陈博士特寻了一瓶让在下给娘子用。冒犯了。”
  凌愿哪里有反抗的余地,任凭郎中摆弄。虽说那些银针靠近时弄得她头皮发麻,扎进去却没有想象的痛感,麻沸散也极大程度地缓解了痛苦。
  想着想着,她忽感视野慢慢变黑,困倦无比,竟然一觉睡了过去。
  待再次醒来时已是黄昏。
  陈谨椒端着一碗粥坐在她身侧,见她醒了一挑眉:“喝不喝?”
  凌愿不知几日没吃饭了,饿得要命,当然点点头。
  她不太想要陈谨椒喂她,强行打起精神一小口一小口啜吸着热粥。
  陈谨椒依旧在旁边盯着她看,懒洋洋道:“圣女殿下可知天下没有免费的白粥?”
  凌愿不紧不慢地咽下一口热粥,开口道:“叫我凌愿就是。”
  陈谨椒见凌愿已经摊牌,很顺地改了称呼:“凌娘子不妨先说想要什么。本官向来不喜欢强迫他人,要心甘情愿的才好。”
  凌愿沉默了一会。待热粥填满肚子,全身仿佛恢复了力气才开口:“林梓墨呢?”
  “不是被安昭杀了吗?”陈谨椒戏谑地哼了一声。
  凌愿皱眉:“那他现在在哪?”
  陈谨椒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只要他的尸身吗?这倒是可以为凌娘子寻来。”
  —
  陈谨椒似乎有事,总是匆匆忙忙地走,却也总是让凌愿一睁眼就看到她。
  是想暗示凌愿她只能乖乖听陈谨椒的话吗?先以利诱之,若不从再示威慑之?凌愿还没琢磨出其中意味,头脑似要炸开。
  她到现在才缓慢地确认:林梓墨死了。李长安杀的。
  可李长安不是答应过自己要想办法保住林梓墨吗?
  凌愿无力地牵动了一下嘴角,不知笑给谁看。她竟然要信李长安的话。自己明明对李长安展露出杀意了,又怎么会相信李长安会真的留她一命。
  她右脸似乎还残留着林梓墨血液的余温,鼻间钻入鲜血特有的腥气。那种粘腻感牢牢扒住她,使她又背上一条人命,不得解脱。
  当下之急是考虑如何逃出这里。
  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可依她的伤势,一百天也好不了,她也没时间耗在这那么久。需得尽快向地方党传出消息。
  陈谨椒是不折不扣的东宫党派。这点倒是有些奇怪。
  大梁女官数量极少,要万分优秀的女子才能胜任一个小职务。或许一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主事都可能有经世之才。
  这是难免的,前朝甚至没有女官。王公贵族中最支持女官的自然是位居三品的李长安,她也是大梁内品级最高的女官。
  因此大多数女官都对李长安有天然的好感,支持李长安也是变相在为女官提升地位。有二分之一的女官加入了公主党一派。
  虽说已逝的陈太傅是东宫党一员,陈谨椒似乎理应进东宫党。但据凌愿所知,这老头自诩清高,最看不得男女作风混乱。
  偏偏陈谨椒又是次子还未娶妻时背着陈家与外室所生,于是对这个孙女几乎是不闻不问。
  否则怎会任凭陈谨椒在离梁都千里远的蜀州做个小小博士?
  但总之陈谨椒传达的也不过是太子李意钧的态度罢了。
  李家人就是麻烦。
  针灸的止痛效果似乎已经过去。凌愿脑袋一阵一阵地疼,像被扯住了筋。她再次闭上眼,零碎的念头却越发清晰,拼凑起来。
  李长安不对劲。
  凌愿虽然以前没见过李长安用过几次弓,但每次射出都是百发百中。知道一箭双雕、百步穿杨对安昭殿下来说都是家常便饭的事,那日又为何要强调“手生”,似乎在找什么借口。
  难道她并没有要一箭杀了自己?那她是在做戏,有人在看着她?张大人似乎有点不够格。
  凌愿一皱眉。这到底是她的错,仗着有些小聪明总是粗心大意,不留多少后手,竟然把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但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既然误打误撞来了东宫地界,那就……
  第58章 白鹤
  “你确定她是李长安的人?”
  “是。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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