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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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人垂着眼,硝子吐出的烟横散在夏油和直人之间,模糊了他的五官,只依稀看得清些许轮廓。
  在夏油杰的呼吸快要停止的时候,直人说:“当然了。”
  夏油杰的心放回肚子里,他听见自己轻笑:“小直没有咒力,他尝不到的。”
  硝子说着可惜,将手中的烟头在桌面摁灭。
  烟雾慢慢散开,直人乌黑的眼睛重新变得清晰,他脸颊瘦削,眼下浮现乌青,他从下往上,定定地看着夏油杰。
  水声滴答,滴答,重新回到耳畔,咒灵的咀嚼声还在狭小的室内回荡。
  夏油杰又笑了,他低笑几声,说:“你没有咒力,你尝不到的,直人。”
  直人也笑了,声音很沙哑,他说:“那是我骗你的,你个蠢货。”
  作者有话说:
  期待评论!
  今天没有了
  番外定下了:鬼灭pa(直哉兄弟情),女装pa,和未叛逃if线(夏油)~
  这个女装pa大家想看直人和谁的
  第52章 【四十八】
  六岁那个借着月光, 翻阅古事记入睡的晚上,直人想知道直哉眼中的怪物, 却在第二天醒来看见了人们眼睛里的颜色。
  十五岁那年,直人想弄清楚夏油杰痛苦的缘由,然后那个味道再没有消失。
  其实直人起初是无所谓的。
  不过是继续反胃罢了。
  直人对进食这件事感到厌倦。
  食物的味道早都在机械重复的吞咽过程中被他遗忘,他的味蕾迟钝麻木,肠胃已经习惯到了进食的时间就开始抽搐抵抗。
  于直人而言,所谓吃饭不过是通过勉强自己,把想吐的欲望压制下去, 将没有味道的东西塞在嘴里嚼烂,然后吞进肚子里维持生命而已。
  那再加点咒灵也没有什么难的,就当是在水里掺了泥巴, 两眼一闭,收紧喉咙吞进去就好了。
  没什么分别。
  慢慢地, 就好像连带着咒灵的味道,也跟着食物一起被他忽略。
  所以,他来陪夏油杰一起承担也没关系。
  反正他很爱他, 如果这就是和夏油杰在一起的代价,那这不是很轻吗?
  一直到夏油杰的咒具穿透他的心脏。
  他看着夏油杰一直到此刻, 那点颜色才完全消失的,变得空荡的眼睛,大口大口的血液从嘴里流出来,视线变得模糊。
  直人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血液倒灌进喉咙, 又从鼻子嘴唇里淌出来, 很呛, 但没有铁锈味,一点也不腥。
  他的身体, 还在一下一下地试着换气,被贯穿的部位里外撕扯,但没有疼痛。
  唯一涌上来的,是咒灵的味道。
  和他以往将之与进食混为一谈的恶心不一样,它变得更汹涌,更鲜明,更强烈。
  不是残留在口腔里的,而是从胃里,从食道,从每一次呼吸的缝隙里渗出来的。
  那股味道一点一点攀上来,黏在舌根,浸染齿间唇舌,像浸透了呕吐物的湿抹布,又像腐烂了很久的动物内脏被太阳晒出油,被苍蝇盘绕着生出蛆。
  每一次吐气,几团蛆虫都堵塞在喉腔不停向上蠕动,随着吸气又往下咽。
  直人心想,这或许是他第一次,真正地体会到夏油杰的感受。
  他想吐。
  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他没有力气,血还在流,吐不出来,只能往下咽。
  混着血的咒灵味道更加浓稠,滑进胃里时带着灼烧感。
  直人蜷缩身体,仰面倒下去,视野里的天空是灰紫色的,太阳很刺眼。夏油杰的脸在边缘晃动,嘴唇在动,好像在说什么,但直人听不清。
  他俯下身,将直人抱进怀里,他身上很冷,直人在他臂弯里不停地打哆嗦。
  夏油杰还搂着他,他的脸贴着直人的额头,满是血污的手来掩直人的眼睛。
  最后一句话,直人听清了,他说:“去死吧,臭猴子。”
  ……
  当直人从手术台上睁开眼的那一刻,数十年来被他冷落掉的,一切的一切从他味蕾流淌过的味道全部充斥在口腔。
  它们从未消失,而是不断堆叠积压在他的胃里腐烂变质,在今天终于找到机会争先恐后翻涌上他的喉头。
  他在众人猝不及防中翻身,迟来的疼痛牵扯撕拉全身的神经,那柄利刃好像还停留在他胸口反复□□。
  但是直人来不及尖叫,他趴在床上吐了个昏天黑地,直哉手上捧着的全是他吐出的血,和糜烂的内脏碎片。
  他听见直哉一直在喊硝子,声音尖锐得要刺破他的耳膜。
  从那一天起,他终于真正地与夏油杰感同身受,在无时无刻,伴随每一次呼吸和吞咽。
  “这都是拜你所赐。”
  “夏油杰。”
  夏油杰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笑容已经消失。他静静地站在隔间门前,双手掩在宽松的袖口里,眼睛看着仍坐着的直人。
  直人低着头,微微偏了偏脸,眼睛斜睨着夏油杰,嘴角带着嘲弄的笑,声音很轻:“我过得挺惨的,是吧?惨到十年前要杀了我的前男友都要来怜悯我。”
  夏油杰没说话,视线从上往下,直直地放在直人身上。
  “这都是因为你,夏油。”
  直人偏转身体,双腿交叠着侧坐:“我的人生被你毁掉了,全都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个鬼样子,你就是我所遭遇的一切悲剧的源头。”
  他转过脸,下巴抬起来盯着夏油杰看,夏油杰还是沉默,脸上的神色没有变化。
  很木,像个呆子,让直人生气。
  “夏油,你就是个祸害,和你的咒灵玉一样,放在那里碍眼,吞了又让人觉得倒胃口,就应该丢进粪池遗臭万年。”
  直人说这话的时候眉心往下压,眉毛一高一低地拧着,但嘴角向两边扯开,每一个字每一个音节他都咬得很轻很慢。
  夏油杰没见过他这样的表情。
  倒是有点像直哉。
  直人说完了,他把腿放下来,脚踩在地上。
  他身子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脸仰起来看夏油杰。
  他仔仔细细地打量夏油杰的眼睛,问:“你现在要杀了我吗?”
  夏油杰不回答,他的视线跟着直人走。
  他垂眸看着直人的脸,直人也在看着夏油杰。
  已经十年了,他们的容貌不再年轻,生活的磋磨把他们都变得一副苦相,让人觉得晦气。
  直人疑惑地歪头,说:“我看不懂你,夏油,你要杀我的那天,也是这个表情,也是这个眼神。眼睛里很空,什么都没有。”
  夏油杰还是不说话。
  停顿了几秒,洗手间寂静得像要死掉,他才挪动脚步,却是向外侧身,他抬起手,那只负责清理现场的咒灵钻进他的袖口,连带着那把匕首也被咒灵舔舐干净留在他的手心。
  直人只是看着,他看不见咒灵,所以夏油杰的行为对他来说像一场哑剧。
  等夏油杰的身体重新转回来,直人盯着他,看夏油杰从衣襟里抽出一条鹅黄色的丝巾,然后朝他弯下腰。
  夏油杰俯身的刹那,直人的后背撞上墙壁,瓷砖冰冷的触感透过衣料贴在他的脊背。他身体紧绷,警惕地看着夏油杰手里的丝巾。
  夏油杰的动作顿了一下,手稍微抬起来了点,他眼皮半垂着,轻声说:“仪式就要开始了,等结束了再说吧。”
  然后他无视掉直人的提防,径直扯过直人的领口,让直人顺着他的力道坐正,把那条丝巾绕在直人的脖子上。
  他的手指很灵巧地给丝巾打了个结,正好挡住衬衣衣领上暗红色的血迹。
  “这是菜菜子的,”夏油杰说,“只用过一次。”
  紧接着,他又把那把匕首贴着直人袖口的暗袋放进去,最后重新系好纽扣。
  他说话的样子和脸上的表情,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直人觉得恼火。
  他死死咬着牙,胸膛剧烈起伏,胸口那团淤塞的东西又开始往上涌,让他想吐。
  他想骂夏油杰,但夏油杰打断了他。
  他对着直人伸出手,掌心向上摊开,他脸上的表情又变得很温和,细长的眼睛弯着一点弧度,声音也放得很柔,像在哄孩子。
  “都是我的错,直人。”
  “我会弥补的。”夏油杰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尽力做到诚恳,“我知道我无法挽回我的过错,但我也会尽我的全力弥补你。禅院一郎那边——”
  夏油杰没说完。
  因为直人已经起身,他推开夏油杰,影子罩住夏油杰大半张脸,直人低头凑近他,直勾勾盯着他,认认真真地问了一遍:“你的错?”
  夏油杰点头,浅浅地笑了一下,笑得很苦:“是我的错,直人。”
  “哈——你还真敢认。”直人笑出声。
  他笑着别开脸,像听到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夏油杰只是沉默地看着。
  直人笑过了,再回头,他猛地抬手,一拳抡向夏油杰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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