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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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杏奈是在公司部长拉着长野聊第叁轮的时候走过来的。
  那部长年纪不小,话又密,他从这次合作聊到行业发展,又从行业发展聊到自己年轻时在纽约谈项目的经历。长野端着香槟杯站在那听他说,嘴角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杯里的酒几乎没动过,倒是那部长自己喝了两杯,脸上生了一层薄红。
  杏奈在旁边等了一会,等那部长说到一个段落的间隙,才开口。
  “父亲那边还有事找您”她对部长笑了笑侧身用目光示意“在那边等着呢”
  部长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有人在招手,他点点头,说了句失陪,端着杯子走了。
  长野转过头,看着杏奈,杏奈耸了耸肩,那个动作很轻,带着一点“帮你解个围”的意思。
  “说太久了”她说。
  长野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谢了”
  “不客气”杏奈也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口,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又收回来,落在长野脸上。
  “叁年没见了吧”杏奈笑的时候嘴角尖尖的上扬,好像每次一笑都出自真心。
  长野想了想“上次校友会,你来得晚,我走得早,打了个照面就没影了”
  “那时候公司有事,走不开”杏奈说“赶过去的时候已经快结束了,跟你说了两句话就走了,很遗憾没有好好叙叙旧”
  她们之间其实没什么事值得叙旧的,杏奈在大学的时候是出了名的喜欢长野,不过她也算是长野众多追求者中外貌、家庭出身、谈吐教养相对好的那一个,所以自命不凡的没有像其他omega一样甘于只是和长野发生肉体关系,她的做法相对体面一些——像月九档播出的爱剧情那样靠什么不期而遇的巧合,送一些亲手烘制的饼干、便当一类去示好,但从未奏效过,长野甚至在她们已经认识半年后才能记住她的名字,她以为长野在听到她姓西园寺就能对她另眼相待,然而长野只是用她的招牌笑容礼貌一笑,然后还是继续忙于学校的事务,打比赛、作宣讲、写论文,晚上流连在不同的主动求爱的omega床上,所以她们之间真的没什么值得叙旧的。
  “那时候大家都忙”在长野模糊的印象里,大学时杏奈像在她身上装了定位器,整日跟在身后制造巧合、问东问西。后来是听别人说起才知道她是西园寺家最小的女儿,但长野那时候连她的名字都记不太住,直到认识半年后的一次社团聚餐,杏奈坐在她旁边和她说话,她才把这张脸和“西园寺”叁个字对上号。
  “那时候到是你很忙的”杏奈端着杯子“我就只能跟在你后面”
  长野笑了笑抿了一口酒,目光往窗边飘了一下,又收回来。
  杏奈注意到了,也顺着目光看去,她其实一早就注意到了那个坐在角落一桌的女孩子——她知道这次长野会来,所以该做的背调她早就一清二楚,来了多少人、几男几女、几个alpha、几个omega她都了如指掌,这个女生在行程人员名单中没有出现过,但此刻却出现在这里。
  “毕业以后,我们好像就见过那一次”杏奈像是试图要拽回长野的注意力。
  “嗯”长野开始心不在焉起来,她看到川圆酒杯里的香槟少了半杯。
  “你公司的事我听说了”杏奈又说“做得挺大的,圈子里都在传”
  长野摇摇头“刚起步,还早。”
  杏奈注意到长野的兴致缺缺,但仍不放走她“你以前就这样,做什么都说还早,做好了也说还早。”
  长野干瘪的笑着,目光又不自觉转向川圆那便,酒杯在此时已经空了。
  杏奈收起笑容把杯子放下,看着长野“这次合作的事,我父亲那边本来有顾虑,新公司,没那么多年头,案例也不够多,他们不太放心”
  长野这才将视线转回杏奈这边。
  杏奈继续说“我跟他讲,我认识你,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不是那种做一半就跑的”
  长野一开始就知道西园寺良平的小女儿是自己大学时期的学妹,但她也没想着借机攀上去靠着这层关系与其他竞争者竞标,成就是成,不成就是不成,这些肮脏的手段她总是不会做的。她和森永他们忙了个把月、开了无数次会,从游戏世界观拆解到品牌调性匹配,从线下快闪的概念到线上投放的节点,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演才敲定的方案到头来竟是通过这样的方式达成了合作,如果一开始就告诉她,她是绝对不会参与竞争的,但事已至此,她确实从中得到了杏奈带给她的好处,只得向她道谢。
  杏奈摇摇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让你感谢我”她顿了顿“以后的事,也不全是我父亲说了算,合作的事我会一直跟,以后有什么需要,可以直接找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说完,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了”她说“那边那位...是你妹妹?”
  长野顿了顿,没有回头也知道杏奈说的是谁,只是“嗯”了一声。
  杏奈看着她,似笑非笑的挑了挑眉“挺漂亮的”
  此时又来了几个合作方的人和长野攀谈,都是这次项目里负责不同板块的,有策划部的部长,有媒介部的总监,还有两个长野叫不上名字但脸熟的人。他们对这个业界新秀很感兴趣,端着酒杯凑过来,问长野接下来的计划,问明年还有没有新项目要上。杏奈也有意介绍他们认识,她是家族里唯一的omega,上面还有一个alpha姐姐,两个beta哥哥,公司继承权再怎么样也轮不到自己头上,因此她需要找一有能力的alpha,帮她在家族里站稳,这次看到竞标名单里有长野公司的身影,她想长野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了。
  川圆坐在窗边,把杯子里的香槟放下,她只喝了几口,就不太想喝了。起初味道还有点甜甜的,但越回味味道就变的涩涩的,没什么好喝的,玲子还在说话,真由美在旁边补充,川圆不太习惯这种场合。
  下午的时候长野敲了敲川圆的房门但没进去,站在门口告诉她晚上有个酒会,合作方那边的人都会来,公司的玲子和真由美她们也在,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去玩,不想去也没关系,随后又郑重其事的补了一句,要是想离开的话务必跟她说一声。
  然后像是怕人追问似的转身就走了。
  川圆端着杯子,目光不由的往人群看去,长野站在不远处,正在跟几个人说话,她今天将头发挽起来,露出修长的脖颈,站在那里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说话时语速不急不慢,旁边的人都在认真听。
  那种场合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川圆想起长野在自己面前的样子,此刻好像和现在这个站在人群里的人不是同一个人。
  玲子还在说话,真由美在笑,川圆又听了一会,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
  “我去一下洗手间”她说。
  长野还在和这几位周旋,杏奈在中途就被她父亲叫走了,长野听着偶尔应一声,但目光一直往窗边飘。
  窗边那桌坐着玲子和真由美,还有两个女孩子,但川圆不在,她的目光扫了一圈,也没看见川圆的影子。
  “抱歉”她说“稍等一下”
  她穿过人群,走到窗边。
  玲子看见她,笑着打了个招呼。
  长野点点头“川圆呢?”
  玲子说去洗手间了刚走,真由美在旁边补了一句:“她刚才尝了杯酒,看样子是第一次喝酒,不知道有没有喝醉”
  长野眉头动了动“我去看看”长野说。
  她转身往走廊那边走。
  川圆从宴会厅出来的时,世界立刻变得清静许多,她沿着走廊往外走,推开了通往沙滩的那扇侧门。洗手间在那边,和宴会厅隔着一小段路,临着海,夜里风大,走过去的路上能听见海浪声一下一下拍在沙滩上。
  长野也跟着推门出去,沙滩在月光下铺成一片灰白,远处是黑沉沉的海。洗手间的灯亮着,川圆不在外面,大概还在里面。长野没有走近,只是在洗手间斜前方站住了,低头用脚尖踢着脚下的沙砾,度假村将沙滩维护的很好,沙子很细没什么杂质,踢一下飞起来一点,又落回去。
  洗手间里,川圆站在洗手台前。水龙头开着,凉水冲在手背上,没有开热水那一边,她现在身体热热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后颈的腺体一跳一跳,她隐约闻到信息素溢出来的气息,不由的抬手在抑制贴上又按了按。
  此时门被推开,川圆从镜子里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走进来,她一下就认出来了,这大概是长野合作方公司的人,应该与长野相熟,因为她看到两个人好似亲昵的拥抱和贴面。
  杏奈走到镜子前,从包里拿出一小瓶洗手液,优雅的挤了一点细细地搓着指缝。
  “夏目小姐”杏奈先开的口“我是杏奈,这次合作方这边的”刚刚宴会开始时就已经派人调查了长野这位所谓的妹妹的信息。
  川圆点了点头,也礼貌的回复“您好”
  杏奈笑了笑,目光在镜子中川圆的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向窗外的那片海。
  “这边晚上很漂亮”她说“白天应该更好看,夏目小姐白天出去逛了吗?”
  “去海边走了走”川圆如是的回答,这位杏奈小姐气场不同于长野,看似礼貌总是话里有话且咄咄逼人。
  “那真好”杏奈说“我来了两天,一直在这边开会,还没机会出去”
  “夏目小姐和长野学姐…”杏奈顿了顿,明知故问的说“是姐妹?”
  川圆扯下纸巾慢慢擦干手。她们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况且杏奈已经准确的说出了她的姓氏,她还有什么可以说的。
  “抱歉,我是不是问得太多了”杏奈见川圆不接话,转向川圆这一边“只是有点好奇,我和长野学姐认识很多年了,还从没听说过她有个妹妹”
  川圆比杏奈矮一些,对方又穿了高跟鞋,那种从上到下的打量让她觉得很不舒服,她本想说她只是长野的“远房表妹”来快点结束这场对话,她刚刚从镜子里看到她现在大概看起来不太好———脸在发烫,呼吸也不太稳,后颈比刚刚还要肿胀许多,身体的燥热还在继续,她想回去休息,但明显杏奈并不是这么想的。
  杏奈见川圆答不上笑容更深,目光直白的落在川圆脸上“长野小姐很优秀,您应该知道的,我们在大学时期就是同学,她比我高两级,是当时很出名的学姐。后来毕业了,各走各的路,没想到还有机会合作”
  对方每句话都客客气气,但每一句都在往某个方向引,她也没有心情回答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她在推测这些身体表现的异常可能不仅仅是因为喝了酒那么简答,她想怕不是要发情了。
  杏奈还不罢休的走近“她比你想象的还要优秀”
  “我知道”川圆抬起头,终于开口了“这不用您来告诉我,至于我是不是她的妹妹,我们住在一个房间里,一个alpha,一个omega,是什么关系我想您应该比我清楚”川圆把手里的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推门出去了。
  川圆刚从卫生间走出来,海风灌过来,带着咸味和凉意,门外长野单薄的肩膀上批了件外套站在几步远的地方,背对着她站着。川圆突然感觉身上的燥热好像散了一些,又好像没有,她开始分不清是因为风,还是因为看见长野在等她。
  于是一向是行动派的夏目小姐已经走下台阶,脚步轻快的落在细沙中,裙摆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露出的两条腿在月光下白得发亮。
  长野听见脚步声转过身来时,川圆的手就已经从后面环上去了,一只手搭在她肩上,指尖碰到吊带边缘温热的皮肤,另一只手绕到她颈侧,手心贴着她耳后的位置把人轻轻扳过来,然后重重的吻了上去,她等不了再多一秒。
  长野被她带得偏了一下头,还没看清什么,嘴唇已经被堵住了。那个吻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不管不顾的力气,嘴唇压着嘴唇,舌尖抵进去,手扣在长野后颈上指尖陷进发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收得一丝不剩。
  长野只愣了一瞬——两秒,也许更短——手就落在了川圆腰际,将人往怀里带。
  川圆的头发被海风吹起来拂过长野的脸侧,月光落在她们身上,在沙滩上投下一个交迭的影子。她们吻得又深又急,长野的指尖陷进她腰侧把人扣得紧紧的,呼吸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野的手顺着川圆的脊背往上滑,指尖一寸一寸掠过那些裸露在夜风里的皮肤,最后落在冰凉是蝴蝶骨,长野才惊觉她们已经在风里站了很久很久。
  长野的手指停了片刻,从骨节的轮廓上缓缓滑过,然后轻轻推了一下。
  川圆被她推开一点,嘴唇还追着往前探,眼睛半睁着,里面蒙着一层水雾,亮得不像话,胸口一起一伏,像是还没从这个吻里抽离出来。长野低头看着她,自己的呼吸也没平下来,胸口起伏着,耳朵尖红透了。她将身上的外套抖开,披在川圆肩上,面料落下来的时候带着她身上暖暖的温度,把海风隔在了外面。
  川圆往前迈了半步,额头抵在长野肩上慢慢的试图喘匀气,然后声音闷闷地从外套领口里传出来“我们回房间吧”
  长野张开双臂将川圆搂在怀里,她的心跳很重,重到觉得川圆大概也能听见。但她不敢去曲解那句话的意思。川圆可能只是累了——被那些不熟的人围着说了一晚上的话,喝了一杯不该喝的香槟,又被海风吹了这么久,换了谁都会想回去休息。她的妹妹公主只适合拿着画笔画世界上最绚烂的花朵,不适合在这种场合里被人打量、被人试探、被人用那种话里有话的语气问东问西。虽然她现在很像再去亲一亲她,倘若回了房间那么只能到明天早上才能再见到,长野想到这里,手臂又收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川圆头顶软软的发丝中。
  海风从背后推过来,把外套的边角吹得翻起来。再不等长野开口,川圆抬起已经烧红的脸颊,睫毛垂着,眼底蒙着一层水雾,嘴唇因为刚才的吻还是湿润的。她的呼吸又急了起来,比刚才更急,胸口起伏得厉害,手指攥着长野的指节缓缓交叉十指相握,
  “我发情期到了”她说,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然后毫不犹豫的拉起长野的手,转身跑向酒店的房间,她们的手攥得很紧,指节扣着指节,长野被她拉着,踉了一步才跟上,川圆的外套从肩上滑下来,落在沙滩上,两个人都没回头。
  洗手间门口,杏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月光把她的红裙子照得暗了一些,像褪了一层颜色,她看着那两个人接吻、拥抱然后跑远,她的表情没发生什么变化,只是常年挂在嘴角的笑意早就收起来了,她明白现在长野和谁在一起,对她来说都一样——她要的是在不久的将来长野能成为她的妻子,这不是感情,是计划。
  至于眼前这一幕,不过是一个omega在宣示领地,仅此而已。
  但她又站了会,才低头把裙摆上沾的沙粒拍掉,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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