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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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荣国公正坐在堂内品茶,听闻二人来访,心头满是疑惑,张知谦素来谨小慎微,无事绝不会主动登门,今日带着初拾一同前来,想必是有要事。他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怠慢,连忙起身迎了出去。
  “见过国公大人。”二人拱手行礼。
  荣国公客气道:“不知张大人与初少尹今日过府,有何贵干?”
  张知谦昂着头道:“下官有事想与国公大人细说。”
  他心中微讶,这位素来以和稀泥著称的京兆府尹,此刻虽言语间依旧客气,但观其神情,却有种来者不善的锐利。
  荣国公将二人引至堂内落座,命人奉上清茶,才试探着开口:
  “不知张大人说的事,具体为何?”
  张知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顺势将话头推给初拾:“此事还是让初少尹来说吧,毕竟事关他本人。”
  初拾放下茶盏,起身抱拳:
  “国公大人,下官昨日深夜归家途中,遭数名蒙面人偷袭,对方招式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想取下官性命。万幸有好心人途经相助,下官才得以脱险,今日方能站在这里,与国公大人说话。”
  一番话落,荣国公如遭雷击,心头巨震。不用想也知道,定是逆子杨宣咽不下那口气,竟私自派人行刺!
  这蠢货,若是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杀了初拾,倒也一了百了,可偏偏没杀成,还落了人证,这不是明晃晃地给对方递把柄吗?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怒,立刻摆出一副震惊又愤怒的模样,猛地一拍桌子,道:“谁人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初拾不欲看他演戏,直接道:“可否请杨宣杨公子出来,我想问他几个问题。”
  荣国公抿了抿唇,扭头朝着门外道:“来人!把杨宣给我带过来!”
  不多时,杨宣便慢悠悠地走进堂内,见到荣国公与张知谦,故作恭敬地行礼:“见过父亲,见过张大人。”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一旁的初拾,见对方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眼神顿时闪烁,慌忙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
  荣国公面色铁青,沉声道:“这位初少尹昨日遭人暗杀,今日过来,是想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作答!”
  杨宣立刻露出一副无辜委屈的神情: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两位大人是怀疑此事是我做的?我……”
  “不是怀疑。”
  初拾抬手,语气平淡却直接地打断他:“我肯定,就是你干的。”
  这毫不迂回的直白,让荣国公父子俱是一愣,一时语塞。
  初拾缓缓落座,端起茶盏,指尖摩挲着杯沿,施施然地道:
  “你派来的杀手,有一个被我关在京兆府牢里。我也不想再多费唇舌,今日来此,只是想问一句,这事,你们是想私了,还是要我直接进宫,向皇上禀明一切?”
  荣国公闻言,飞快地看向儿子,见他那副心虚躲闪的模样,顿时恨得牙痒痒:
  废物,废物,真是个废物!
  杀不了人还留下了证据,废物之至!
  但同时,他也明白了二人的来意。若是初拾真要闹到皇上面前,事情就不好了结了。对方既然提出“私了”,那便尚有转圜余地。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缓:“那……依二位大人之见,此事该如何处置?”
  初拾重新坐下,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不疾不徐道:“上回过府之时,国公曾言‘管教之过’。下官原以为,经此教训,国公必会严加管束。如今看来,似乎收效甚微。”
  荣国公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这次定然严惩不贷!”
  “哦,我怎么知道,国公大人这回是不是又在嘴上说说?”
  荣国公身为朝廷勋贵,何曾被人这般当众指着鼻子挤兑过?脸上顿时涨得通红,又羞又怒,看向杨宣的眼神更是满是怨怼,都是这个蠢货,害得他颜面尽失!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门外怒吼:“来人!取家法来!”
  “爹!”杨宣脸色骤变,慌忙惊呼。
  很快,管家便捧着一根乌黑发亮的藤鞭快步进来,躬身将藤鞭递到荣国公面前。
  “逆子,给我跪下!”
  杨宣梗着脖子不愿动。初拾指尖微弹,一颗不知何时捏在手中的小石子疾射而出,正中其膝窝。杨宣“哎呦”一声,噗通跪倒。
  荣国公见状,也顾不上多想,举起藤鞭,便朝着杨宣的后背抽了下去。
  “老爷!手下留情啊!”
  这时,得到消息的国公夫人疯了似的冲进堂内,一把想去拦荣国公。
  荣国公心头正憋着怒火,见状猛地将夫人推开,咬牙切齿地呵斥:“滚开!今日我非要好好教训这个逆子不可!”
  说罢,藤鞭再次落下,一鞭接一鞭,狠狠抽在杨宣的后背上。
  “啊 ——!”
  杨宣疼得惨叫一声,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起初还能挣扎哀嚎,可没过多久,便支撑不住,双腿一软,瘫倒在地。荣国公依旧没有停手,藤鞭落在他的身上,杨宣的锦袍便被血浸透,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蜷缩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初拾坐在一旁,慢悠悠地品着茶,仿佛眼前这场惨烈的家法,与他毫无关系。
  荣国公抽完二十鞭,气喘吁吁地停手看他时,他才抬了抬眼皮,神色未动分毫。
  荣国公见状,心一横,咬紧牙关,又狠狠补了十鞭!这下,杨宣连呻吟都没了,如同烂泥般瘫在地上,气息奄奄。
  初拾这才搁下茶杯,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对着面色灰败的荣国公和哭成泪人的夫人拱了拱手:
  “国公大人,夫人。溺子如杀子。下官今日僭越,只盼二位日后能谨记为父母者之责,严加管教,莫再酿成祸端,徒令门楣蒙羞。”
  荣国公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初拾心知他此刻恨不得生吞了自己,那番“教诲”更是半个字也听不进去。
  他本也无意教化二人,今日来,不过是讨还昨夜那一刀的利息罢了。
  冠冕堂皇的话说完,他便与一直沉默旁观的张知谦告辞离去。
  出了那压抑的国公府,张知谦才长长舒出一口浊气,他悄悄瞥向身旁神色自若的初拾,心中暗道此人果然胆魄惊人,竟真敢在荣国公府上,逼着老子把儿子打得半死。这大腿,自己真的是抱对了。
  定了定神,张知谦问道:“初拾啊,此事既已了结,咱们是否该回衙门了?”
  初拾微微一笑,眸光却望向另一个方向:“府尹大人请先回,下官还有件小事需去处置。”
  “那好,衙门再见。”张知谦不疑有他,乘轿自行离去。
  他回到京兆府,椅子还没坐热,一名衙役便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脸都吓白了:“大、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张知谦心里一跳,腾地站起:“又怎么了?!”
  衙役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外面:
  “初、初大人他去大理寺,把杨宣给告了!”
  张知谦:“……”
  我勒个天才啊!
  ——
  大理寺卿接到这桩报案时,十分无语,颇有种烫手山芋直砸怀中的无奈。
  然而,谋害朝廷命官,罪名非同小可,按律不得不接。
  可真要细究,此案背后牵扯荣国公府,报案方又是背后势力深不可测的朝廷命官,实是一团缠满权力丝线的糊涂账。
  深谙其中利害的大理寺卿,接到状纸后片刻未耽,即刻麻溜地进宫面圣了。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大理寺卿恭敬禀明案情。
  “陛下,此案牵涉勋贵,苦主又是朝廷命官,干系重大,臣恐独断有失公允,反损朝廷法度威严。恳请陛下旨意,由刑部、都察院与大理寺三司会审,以彰公正,以服人心。”
  公正是幌子,分担责任是真的。
  皇帝听罢,静默了半晌,许久后才道:
  “既如此,便依卿所奏,三司会审吧。杨宣,人现在何处?”
  “回陛下,臣出宫前已命下属前往荣国公府缉拿杨宣。”
  既表明了秉公办理的态度,又为可能的变故留足了余地。
  皇上,若您此刻想叫停,还来得及。
  就是希望明早御史听说了能不打扰您老人家的清梦。
  皇帝摆了摆手:“既已报案,便按律法办。朕乏了,你去吧。”
  “臣告退。”
  待大理寺卿退出御书房,皇帝望着跳动的烛火,沉沉叹了口气:
  “这些勋贵子弟,行事为何总无半分顾忌?莫非真当这大梁的天下,是他们的私产了不成?”
  侍立一旁的大太监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大理寺卿一出宫门,便敛起恭敬神色,脚下生风般赶回衙门。一进值房便问候在廊下的得力下属:
  “人呢?带回来了?”
  那下属素来以雷厉风行著称,莫说国公府,便是王府公主府也敢闯上一闯。此刻却面有难色,迟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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